風土誌｜聊聊。瑞穗｜

〈霧起，瑞穗風土正香〉

主持／莊慕華（小海）。文字／歐陽夢芝。攝影／林彥劭
地點／華玉冰菓店

如果瑞穗是一瓶香水，那前調明亮開展，帶著牧場的青草香與秀姑巒溪的沁涼水霧；中調是靈魂，興許是茶葉的山頭氣和柚花的甜香；後調則是記憶的底韻，肯定有咖啡與溫泉的地脈香，和濃厚的人情味。

五感構築了立體瑞穗 

 「光是第一題『瑞穗鄉的三個關鍵字』，你們就寫到時間、空間、食物，甚至聲音，大家心中的瑞穗真的很豐富！」才剛開始，與會者就收到主持人小海的讚許。或許是因為這場對話發生在華玉冰菓店吧！這間陪伴瑞穗人近半世紀的所在，彷彿是幸福感與安全感的來源；大夥能自在打開話匣子，聊出立體的瑞穗。 

這是華玉的日常：鐵板上的牛排肉汁嘶嘶作響，與果汁機轟鳴交織，空氣中混合著乳脂、果香，還有老屋的懷舊氣息。華玉如同縮小版的瑞穗，將時間空間、氣味與聲響，甚至記憶，都凝練在這會呼吸的小店裡。

而那些被寫進瑞穗關鍵字的，不只有溫泉和秀姑巒溪泛舟等招牌產業，還有屬於天然場域的富源蝴蝶谷和瑞穗林道。接著在幾張便條紙中，我們甚至能感受到現場喧囂的氛圍：「開學前帶部落孩子去喝牛奶」、「部落母語八卦的聲音」⋯⋯其中也有自帶鑼鼓點的，黃彥儒寫下「佛祖誕辰」，手舞足蹈地說：「每年青蓮寺在佛祖誕辰時會繞境，善男信女們會邊扛神轎邊喊萬歲！萬歲！」

住在北瑞穗富源村的林興華，則和太太賴素惠一致寫下「鼓王爭霸戰」能代表瑞穗。因為每年保安宮會以打鼓繞境來慶祝城隍爺生日。瑞穗南北兩間寺廟的鑼鼓宣天，也都是他們認為「最熱鬧的一天」！

而「瑞穗與眾不同之處」的回答，其實是「關鍵字」的延伸。有人寫：「既有自然資源，也有牛奶、咖啡、茶葉、溫泉和文旦」、「茶香乳香柚花香，物產豐饒之地」⋯⋯發現了嗎？瑞穗人很懂表達，便條紙一下子就洋洋灑灑，若非仔細檢視，很難發現許多題的回答都指向相同物事——只是換句話說，或把簡答題延伸成申論題。這絕非詞窮，而是當一個人以五感沉浸於生活時，感知會變得敏銳，文字自然也就細膩生動了。

乘雲而來，瑞穗人仙氣養成記

瑞穗人靈活的表達力與浪漫的心，在下半場臻至巔峰。在「最常去的三個地方」，滿牆的便條紙幾乎沒有重複。部落女婿豪桑則寫到在「吉蒸牧場旁的稻田間拍照剪片煮咖啡」——這畫面太多細節！更有夫妻檔常去馬蘭鉤溪旁散步，大夥此起彼落地追問：「很浪漫耶！」「有牽手嗎？」⋯⋯場景直接切換成華玉國小。

其中「最放鬆的角落」，更讓人懷疑（自己的）人生。有自家畫室、掃叭石柱觀景、院子五葉松樹下泡茶、德武休憩區遠眺縱谷⋯⋯在舞鶴經營茶園的謝瑋翔，不知是很懂生活還是壓力山大，他的放鬆秘訣是帶上咖啡直奔茶園旁的懸崖邊！？牧師田貴貞則寫下奇特的放鬆法——秘境看牛。她說奇美部落有幾片草原能看到牛，但有時候又沒有⋯⋯「因為可能在冰箱！」一旁的拉蓊和蔣金英默契十足地端出部落特調——笑料的部分。

也許你開始懷疑瑞穗人剛才是乘著七彩祥雲而來、靠吸空氣維生？其實不然。在「昨天三餐吃什麼？」裡，他們鉅細靡遺地寫下自煮菜單：四種穀粉沖成養生奶、山藥水煮蛋佐水果豆漿，營養又均衡；就算外食也是正經餐廳，且沒人寫便利商店！他們不是仙，只是有好好吃飯，就足以讓日常如同仙境。

不僅如此，瑞穗人在「瑞穗餐桌」的回答更令人咋舌。有文旦沙拉、秀姑巒溪蝦、鳳梨炒飯、蜜香紅茶燻雞⋯⋯大夥好奇哪裡吃得到？「沒賣，我家才有。」引人貪嗔，其心可議。

在場多位是原住民族，「瑞穗餐桌」上自然開出一系列部落美食。其中撒奇萊雅族的馬立雲部落美食「會唱歌的麻糬」（註）竟自帶背景音！住在奇美部落的布農族牧師則寫道：「餐桌一定要有野花裝飾，也要提供回饋用的便條紙。」小海代替我們盛讚：「不只顧及餐桌的味覺與視覺，連用餐者的心情都照顧了，也太周到！」直接被瑞穗人的豐盛爆擊。

也因為瑞穗的族群多元，於是設計了這一題：「你的族群生活在此的最大特色？」現場頓時陷入長考，但瑞穗人從不讓我們失望。阿美族人寫下：豐年祭、捕魚季⋯⋯現場引發高度熱議的是「很多朋友找，導致計劃常無法順利完成」——所以到底是門鎖壞了，還是個性問題？

撒奇萊雅族人說出了共同隱憂：「部落節奏很固定，早上大家開車出去，傍晚回來，因為這裡沒有產業。」還有太魯閣族人寫下「有山有溪，吃野菜吃山產」，布農族人補充：「阿美族靠水、布農族靠山」；客家人則帶著創傷幽默自曝：「特色是迷信啦，小時候常被餵密藥！」最後是漢人代表總結：「人情味濃，社區裡有四個族群都和諧共存」。

川打開了山，也打開了心

聊天到了尾聲，永遠的最後一題「一句話代表瑞穗」中，有人寫道：山川壯麗，物產豐饒（畫面和音樂再度響起）。於是小海赫然發現，瑞穗的確是山與川啊！「從舞鶴臺地眺望，眼前的寬闊讓人心曠神怡，這確實是種壯麗，花東縱谷被『川』打開了！」

林婕如詩的句子也引起共鳴：「日出的光撒在縱谷的景，早上的晨霧伸手不見五指」，大夥直說常看到這腰繞的霧！「那是平流霧，有時整片從光復一直到玉里。」林興華補充。

瑞穗舊名水尾，秀姑巒溪之尾，也有另一種浪漫的說法是，雨下到瑞北即止。在這座充滿雲霧與香氣的城鎮，瑞穗人被餵養出與山川共情共感的浪漫情懷。這場「聊聊．瑞穗」在雨聲中落幕，我們彷彿經歷了一場跨越感官的瑞穗之旅，真切明白了「風土」二字的奧義⋯⋯

若你看到這裡還沒有嫉妒瑞穗人，那歡迎你登上仙境寶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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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：在「聊聊．瑞穗」結束後五天，光復鄉馬太鞍溪堰塞湖發生潰壩，大量溪水夾帶泥沙淹入光復市區，北上的臺九線橋墩亦被沖毀。緊鄰其南的瑞穗鄉雖未受災，但農場與民宿開放給災民與搜救隊入住，鄉民們自發行動，紛紛投入光復的復原。正如平流霧從瑞穗綿延至光復，大自然無分疆界，瑞穗人情亦如是。

註：Padadiw。春節和清明節，馬立雲部落會以鼠麴草製作草仔粿，內餡包糖和花生，再以麵包葉包裹蒸熟。等待的時光裡，眾人便唱起傳統歌謠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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